鲁迅与朱安

投稿 07-20-2021 139 ℃ ≈17分钟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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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转载一篇记者李满写的关于我国生于清晚时期著名作家鲁迅先生与前妻朱安的故事。朱安一心想成为鲁家的人,最后还是没有成愿。可以说是一个悲剧的女人。看看伟人鲁迅前后的故事吧。

“两个好人加在一起,却互相被伤害。” 这样的事情,多发生在男女感情里,文豪鲁迅和他的封建小脚妻子朱安便是如此。

朱安曾经做过很多努力,她太想让丈夫改变对自己的冷漠态度了。

1923 年 8 月 2 日,与弟弟周作人因家庭矛盾决裂后的鲁迅,搬出了北京八道湾,搬进了砖塔胡同 61 号。在当天的日记里,他这样记叙当日的搬家:

“二日,雨,午后霁。下午携妇迁居砖塔胡同六十一号。”

鲁迅与朱安

砖塔胡同六十一号

从鲁迅 7 月 24 日收到弟弟写的绝交信,到搬出八道湾,仅仅只有 8 天时间,鲁迅当时的想法是:八道湾他不想住了,只想远离,所以先找个地方过渡一下,再从长计议。

很明显,砖塔胡同的房子正是鲁迅 “从长计议” 下的选择。

砖塔胡同的房子比八道湾小太多,相比之下,这里的房子又矮又小,且只有两间房。如果鲁迅母亲鲁老太太(原名:鲁瑞)要前来住,那她只得和朱安挤在一起睡。

住在砖塔胡同的日子,是鲁迅和朱安此生唯一可称得上 “二人世界” 的时光。

此时的朱安年已经 44 岁了,而鲁迅也已经 42 岁了。按理,这样的年纪,是不大会对爱情有多大期许的,可因为和鲁迅过起了 “二人世界” 的缘故,朱安竟开始有了很多想法。

关于朱安的那些想法,鲁迅曾和同乡、好友孙伏园说起过,他当时是这样对好友说的:

“你说奇怪不奇怪? 今天早上醒来,一睁眼,一个女人(朱安)站在我的门口, 问我:‘大少爷七月拜那一天在什么时候拜’?”

“七月拜” 是鲁迅故乡绍兴的一个节日,很多人在这天,即七月十四那天进行祭拜仪式。从鲁迅的话里不难听出,他说这话时,心里满是郁闷。是啊,一个不断写文章批判封建礼教那一套的人,却有人约他搞封建祭拜仪式,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妻子。这种种,怎不让他郁闷。

当时的鲁迅并不知道,朱安之所以有如此让他觉得奇怪的行为,是因为:她真的想多了。

鲁迅与朱安

鲁迅与朱安

鲁迅与朱安

朱安没有读过书,也很少接触外面的世界,所以,她的很多行为都是 “自我揣测” 后的结果。鲁迅离开八道湾时,明明可以将朱安和母亲留在八道湾,可他却独独把朱安带出来了。

这样的结果,自然会让朱安恍觉:大先生这是想和我好啊!

朱安不知道,鲁迅同意让她与自己一同搬出,完全是因为:“她是他的责任。” 这点,鲁迅自己曾有过相关叙述,他说:“凡是我负责的,都跟我走!” 从这话便可听出,鲁迅在征得朱安同意后带她搬出,完全是基于责任,而非朱安心里所想的 “想和她好”。

朱安并不知道,他和她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他们之间却隔着星辰大海:他们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鲁迅受过高等教育,且留学过日本,他深受新思想的洗礼,他对封建的老一套口诛笔伐,自然,他对封建包办婚姻也深恶痛绝。

鲁迅与朱安

鲁迅

鲁迅和朱安的结合,是封建包办婚姻的结果。被订婚时,在日本留学的鲁迅曾和母亲写信:“要结婚可以,两个条件:第一,女方放足;第二,女方进学堂读书。” 朱安当时给的回复简洁明了:“一,脚定型了,放不了了。二,进学堂更不可能。”

鲁迅收到回信自然心里不悦,但后来,他和她还是成婚了:母亲装病催他速回,他回来后,自己才知道是被骗回来结婚的。鲁迅和朱安结婚后不久,便迅速逃回了日本。

为何说鲁迅是 “逃” 回日本的?因为,他婚后面对的朱安,几乎是他的噩梦。

首先,朱安是小脚且大字不识;其次,朱安身材矮小。周作人曾在《知堂回想录》中对朱安有过这样的描写:“新人(朱安)极为矮小,颇有发育不全的样子。” 此外,朱安的长相也并不出众。关于朱安相貌,《朱安传》的作者乔丽华曾在佐证后给出了这样的描述:

“她脸型狭长,脸色微黄,前额、颧骨均略突出,看上去似带几分病容。眼睛大小适中,但不大有神,而且有些下陷,梳发髻……”

鲁迅与朱安

朱安

但这些,都不是鲁迅视朱安为噩梦的最根本原因,他们之间不合的根本应在于前文提到的:两人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然而,朱安意识不到他们不在一个世界,她能问丈夫 “七月拜” 的事,就足以说明她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也因为意识不到,从结婚之初,到搬到砖塔胡同,她始终心存幻想:她希望他能回心转意,和自己做恩爱夫妻。

为了这些,朱安搬到砖塔胡同后,曾做了很多努力。

刚刚搬来时,鲁迅就生病了,人在情绪出问题时身体往往也会生病,鲁迅这场病显然和他之前的兄弟失和分不开。

鲁迅病后,朱安十分着急,她一面忙着抓药一面忙着照顾丈夫的生活。当时鲁迅邻居俞芳曾这样回忆她对 “大先生” 的照顾:

“大师母(朱安)每次烧粥前,先把米弄碎,烧成容易消化的粥糊,并托大姐到稻香村等有名的食品商店去买糟鸡、熟火腿、肉松等大先生平时喜欢吃的菜,给大先生下粥,使之开胃。她自己却不吃这些好菜。”

住在砖塔胡同期间,鲁迅白天写作一直在朱安房里,这也让她很是高兴,觉得自己和大先生格外亲近了。实际上,鲁迅选择在朱安房里伏案,全因为这里安静、光线好。

为了让大先生安静写文,朱安总在同院的俞家姐妹来玩儿时,恳请他们不要吵到大先生。此时的朱安,很有女主人的样子。

除了叮嘱他人不打扰大先生外,朱安在家里也总是尽可能避免弄出声音,即便在厨房里张罗饭菜,她也总是尽可能轻手轻脚。

即便朱安已经尽可能地将丈夫生活照顾好了,可她的丈夫却也丝毫没有要和她 “好起来” 的趋势。即便如此,朱安也依旧没有放弃努力,她总觉得:只要自己全心照顾他,悉心服侍娘娘(婆婆),他一定会突然在某天察觉到她的好,并和她“好起来”。

鲁迅与朱安

朱安(右一)与娘家人

在砖塔胡同的那些日子,朱安是家里唯一的女主人,她也一直努力扮演好女主人的角色。可有时候,她越努力,事情反而越糟糕。

1923 年 8 月 8 日那天,鲁迅学生常维钧来砖塔胡同看他。朱安见有客人来,便端茶倒水十分卖力。两人谈话期间,朱安除泡了几次热茶外,还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藕粉。朱安的举动让鲁迅和学生都惊诧不已,因为当时是大热天,客人面对如此热乎乎的 “招待” 当真是尴尬不已。

后来,鲁迅只好对学生摇头苦笑说:“既然拿来了,就吃吧,无非是再出一身热汗而已。”

搬到砖塔胡同时,鲁迅已经是公众人物,所以,他的住所自然不断有访客。自然,朱安制造的这类不那么得体的招待也不少。但朱安在照顾鲁迅这方面却是极其用心,按理,身为鲁迅故乡人的朱安,也应该较普通人更懂得照顾鲁迅。

根据频繁造访鲁迅家的许羡苏的回忆,朱安的绍兴菜做得很好,“酱过心的蚌蟹蛋”、“泡得适时的麻哈” 等,都是她的拿手菜,许羡苏自己是地道绍兴人,她的评价,自然是中肯的。可鲁迅却经常对朱安做的绍兴菜有不满,他觉得这些菜干菜太多且品种单调。这样的结果,显然出乎所有人意料。

反观鲁迅母亲,她对大儿媳做的饭菜却赞不绝口,而且,与鲁迅、朱安分开住的那九个月(鲁迅朱安居砖塔胡同时),鲁老太太在吃食等各方面都很不习惯,以至于他竟经常跑到他们这边来吃饭。

由此看,朱安的厨艺确实不差,鲁迅之所以不满,应该和他的情感有关系。换句话说,鲁迅不满朱安做的饭菜,极有可能是因为他不满朱安这个人。人说:“相爱的时候,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不爱的时候,就连呼吸也是错的。” 鲁迅对朱安,大抵也是如此。

因为鲁迅很少和朱安说话,所以,朱安要判断鲁迅对自己所做饭菜的喜恶,通常只能依据那道菜还剩多少来判断。假使这道菜吃剩得不多或吃光了,她揣摩鲁迅一定很喜爱,下一次做菜时,就多做一些。

朱安并未想过丈夫不喜欢和她说话的原因,每次饭桌上吃饭时,两人总是各吃各的,全程没有任何交流。只在鲁迅母亲来了时,饭桌上才有说有笑。每每这时候,朱安心里就舒服极了,连饭也格外吃得多些。她也总在这种欢快的饭间恍惚:自己的婚姻生活,还是不错的。

与鲁迅独处的日子,他话虽然少,但朱安心里也踏实,毕竟,她日日能看见他。可他们的对白却总是那么几句,无非是早上朱安喊鲁迅起床,他答应一声 “哼”;她喊他吃饭,他又答应一声“哼”;晚上她睡觉早,睡前问一句“门关不关”,他答“关” 或者“不关”。

鲁迅与朱安

鲁迅

期间,夫妻俩较长的对话,极其少有。朱安曾想去打破这种可怕的僵硬,可每次看到鲁迅那张冷峻的脸,她的话便不能出口了。

朱安通过观察后发现:丈夫似乎想忽略自己,实际上,鲁迅也是刻意对她视而不见,毕竟,这样一来,他的痛苦总归要少些。

可住在砖塔胡同后,鲁迅发现:自己要完全对她视而不见,很难。

住在八道湾时,鲁迅家人口众多,所以朱安这个小脚太太自然没那么引人注目,可一旦住进砖塔胡同,院子里仅有朱安一个女人时,她就分外打眼了。自然,鲁迅与旧式太太的各种关系,也迅速被放大了。

与此同时,鲁迅自己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和朱安的关系,他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经常落到旧式太太身上。

住进砖塔胡同几个月后的当年 12 月,鲁迅发表了关于《娜拉走后怎样》的演讲,演讲中,他坦言:娜拉出走后,只有两种结局‘不是堕落,就是回来’,‘还有一条,饿死了’。

同是在这期间,鲁迅开始在北京女师大上课,他开始以上课的方式接触真正的新女性,而这些新女性,无一例外全是朝气蓬勃的年纪。因为鲁迅的课很受欢迎,他的女学生也开始频繁登门拜访。这样一来,新女性和旧女性便有了激烈碰撞,而这碰撞,就发生在鲁迅的眼皮子底下。

根据鲁迅日记的记载,最早出现鲁迅家的女性有许羡苏、俞芬姐妹、王顺亲等。

1925 年元旦,鲁迅在日记里记载了他和学生们一起吃饭、看电影的相关,他写道:

“一日,晴。午伏园邀午餐于华英饭店,有俞小姐姊妹、许小姐及钦文,共七人。下午往中有天看电影,至晚归。”

这些新女性和朱安形成了鲜明对比,她们大多是 20 出头的知识女性,她们剪短发、穿黑布裙、态度落落大方,浑身都散发这清新的气息。相比之下,当时已经 40 多岁且从里到外都暮气沉沉的朱安,无疑显得过分落伍了。

鲁迅与朱安

许羡苏

朱安自己也在看到这些女学生后,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自卑感。自卑,总能让人在各方面不自信,不自信的结果,通常是乱想。这期间的朱安心里,颇不宁静。

在这些女学生中,许羡苏是拜访鲁迅家最频繁的一位,鲁迅从砖塔胡同搬到西三条后,她也依旧经常造访,自然,她也最容易引发朱安的情绪。在中村龙夫的一篇文章里,曾有一段描述,大约可以侧面体现朱安对她的情绪,他写道:

“在女学生中最为频繁来访的是许羡苏。羡苏是俞芬的同学。到西三条来的时候,从买点东西开始,把朱安泡好的茶送到鲁迅房间里,有时也帮做细小的家务。有时候晚上很迟了还在鲁迅房间里。鲁迅就派常来拉车的车夫送她到校舍里去。”

朱安对这些不介意吗?答案是否定的。有一次,朱安给在房中交谈的鲁迅和许羡苏端茶,一看到她进来,两人竟急忙把话题停下来,许羡苏还斜眼看向窗外。那一刻,朱安分明察觉到了异样,她的心情必定也很复杂。

后世人可以想象,当朱安看到那些穿着竹布短衫、玄色短裙的女学生来找丈夫,当她看到丈夫和她们攀谈,看到他读她们的来信时,她心里必定满是沮丧。

朱安并不似鲁迅看到的那般麻木,她经常要竭力掩饰,才不至于让自己露出犹疑、妒忌的神色来。

朱安曾经寻求过改变,她和邻居的女孩学做体操,她甚至想过把头发剪短,她太想靠近她的大先生了。在朱安想着如何靠近他时,他却在策划如何更好地避开她。

而更大的坏消息则是:鲁迅竟在此时开始和小自己 17 岁的女学生许广平频繁通信,在最新的一封信里,他开始称呼许广平为 “小鬼”、“亲爱的小白象”。

此时的鲁迅和许广平已经做了两年多的师生,两人的感情也开始慢慢升温,若他们之间没有朱安隔着,此时两人恐怕早已结合了。

鲁迅与朱安

许广平

没有可考的证据证明鲁迅是否已经想好了要离开朱安,但鲁迅确确实实地准备离开他和朱安这种 “令人窒息” 的“二人世界”了。

搬进砖塔胡同后,鲁迅便开始寻觅新的房子,此时鲁迅手中的余钱不多,所以,他要购置满意的住所,非得花一番功夫不可。

1925 年 5 月,鲁迅终于觅得了一个好住所,这个住所正是现在的鲁迅故居:西三条胡同 21 号。

5 月 25 日早晨,鲁迅就带着朱安、母亲迁居到了西三条胡同。也是从此时开始:鲁迅和朱安的 “二人世界” 终于宣告结束。

搬家时,契约手续、找工匠、买材料、买家什等等一切大小活,自然都是鲁迅一人张罗。

西三条原为一所老旧的独门小院,有陈年老屋六间,经过鲁迅的一番改修后,建成北屋三间,南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这样一来,它就是一座整齐小巧的四合院了。

在西三条胡同时,鲁迅将最好的两间房留给了母亲和朱安,自己则睡在靠后的小房间里,他的床还是木板搭成,他平日戏称这房间为 “老虎尾巴”。这个被叫做“老虎尾巴” 的房间,既是鲁迅的书房,也是他的卧室。

鲁迅最初买这个房子的目的,是为了安顿自己的母亲和朱安,买这房子时,鲁迅甚至想过母亲百年之后在这里祭奠举丧的画面。

鲁迅与朱安

西三条胡同

搬进西三条胡同后,前来鲁迅家拜访的人依旧络绎不绝,这些人中,自然有很多是女学生。而此时的鲁迅与许广平也在频繁的两地书中,感情变得越来越暧昧了。

这一切,朱安并不知情,她甚至还在为两人 “好起来” 做努力。

冬天时,鲁老太太因见鲁迅身上的西服裤是单的,便嗔怪大儿媳朱安道:“无怪乎他不喜欢你,到冬天了,也不给他缝条新棉裤。”

朱安听了后,便紧锣密鼓地给丈夫做了一条新棉裤,做好以后,她将棉裤折平整偷偷放在他的床上。

让鲁老太太和朱安都没想到的是:鲁迅看到棉裤后,竟直接将棉裤扔出来了!

这样的结局,显然让鲁瑞和朱安都寒心不已,鲁老太太只得差孙伏园去问问缘由。孙伏园回来后将鲁迅的答复说出来了:“一个独身的生活, 决不能常往安逸方面着想……”

鲁迅显然没有说实话,真实情况是:他并非不需要棉裤,而是不需要朱安做的棉裤。而此时,鲁迅与许广平的感情也已经进一步升温。

正是在 “棉裤事件” 后,心灰意冷的朱安才察觉到:自己无法让丈夫和自己 “好起来” 了,她不由得生出了一种 “我对你再好,也是无用” 的悲凉来。

另一件让朱安寒心的事情,发生在她生病后。

1925 年夏天,朱安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并住进了日本人山本所开的医院。鲁迅的学生荆有麟夫妇前往探望,可他们刚进门口,鲁迅就跟抓到救星一般对他们说:“走罢,到我家吃中饭去”。

鲁迅拉着他们走出病房时,朱安还在追问自己的诊断结果,鲁迅听了只简单道:“没有什么,多养几天就好了。” 说完,就匆匆走出了病房。

按理,当时医院检查结果刚出来,鲁迅应该和朱安多说几句,可他却是逃难似地抓住机会便离开了。荆有麟后来说:“他只是对朱安尽了义务,却不愿在病房多逗留一刻陪伴她, 也不愿多说一句安慰温存的话。”

朱安终究也是个女人,是女人必定就难免敏感,朱安终于明白:鲁迅已不可能和自己 “好起来”。

朱安的 “明白”,可能在更早以前。

孙伏园曾在回忆中,讲述过这样一件事情:一次鲁老太太寿宴时,开席之前,朱安竟穿戴整齐地走出来向亲友下了一跪,说道:

“我来周家(鲁迅原名周树人)已许多年,大先生不很理我,但我也不会离开周家,我活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后半生我就是侍奉我的婆母 ( 指鲁迅母亲)”。

后来,张铁铮曾就孙伏园所叙述的事件向周作人求证,周作人的回答是:

“这是实有的事,朱夫人(朱安)在家中是得到大家的同情的。”

鲁迅与朱安

前排左三为周作人;前排左六为鲁迅

朱安寿宴跪亲友的具体时间已经无可考证,但世人皆可以肯定:朱安此举,是为取得大家同情,同时奋力一搏。朱安说的那番 “什么都不指望,只侍奉我的婆母” 的话,和今时很多为得到丈夫爱,而说出 “我干脆死了算了” 大同小异,其目的,都是为了做最后的一搏。若非万不得已,谁会这样说?

反过来看,朱安这话也多少是将了鲁迅的军了,若她已经退到如此地步,鲁迅却还要剥夺她仅有的名分,让她 “生是周家人,死是周家鬼” 也“不得”,那鲁迅就真的说不过去。

鲁老太太寿宴当日,定然来了不少鲁迅的亲人朋友,朱安选择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说那番话,多少是她受到刺激后的 “孤注一掷”。朱安知道,自己那样做了之后,鲁迅这般固执的人,定是会从此对她更加冷漠了。

可若她不如此,那她将随时都有 “连那仅有的名分” 都守不住的可能。这个风险,朱安担不起,因为,她是一个完全靠依附丈夫而生存的旧式女子。

恐怕,在当日朱安说出那番话时,鲁迅便也做好了自己的打算:死守她的名分,却不给夫妻之实。这个打算,正是许广平在给鲁迅的信里所说的:

“旧社会留给你苦痛的遗产(朱安),你一面反对这遗产, 一面又不敢舍弃这遗产,恐怕一旦摆脱,在旧社会里就难以存身,于是只好甘心做一世农奴,死守这遗产。”

从许广平信里的内容可以看出:她可以理解并接受永不要名分,而只要实际的夫妻关系。这样一来,鲁迅便有了一条路,这条路,既能应付朱安,又可以成全自己和许广平。

1926 年 8 月 26 日,在西三条胡同住了一年多后的鲁迅:决定离开北京,在他面前展开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走时,许广平和他同行。或许也正因此,他没有让母亲和朱安前往车站送他。

鲁老太太和朱安只能站在西三条的门口,目送他远去。那天,朱安一直呆呆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胡同尽头后,她才慢慢挪动脚步回了院子。鲁迅并没有回头,也许,他害怕看到母亲身旁那个矮小的身影,和她那落寞的神情。

鲁迅离开北京后不久便与许广平同居了,鲁迅毕竟是公众人物,两人同居的事,很快传到了北京,鲁迅的弟媳羽太信子 “不经意” 又将这个消息 “透露” 给了朱安。

鲁迅与朱安

鲁迅与许广平

朱安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自然极难受,那几日:她做的饭菜也格外难吃,甚至切菜也不及以前平整了。鲁老太太察觉到了异样,但知道事情原委的她并未说什么。

1929 年初,朱安再次得到一个重磅消息:许广平怀孕了。而她得到这个消息的渠道,依旧是通过弟媳妇羽太信子。

得知消息后,朱安起先很气愤,她听到消息后跑去对婆婆说:自己昨日做了个梦,梦里带了个孩子回家,因此很气愤。

鲁老太太早已知道儿子的同居对象已怀孕,但她并没有和朱安一样气愤,相反,她很高兴,几乎喜出望外。鲁老太太一直担心已经近 50 岁的大儿子没有子嗣,如今既然有了,她自然是高兴不已了。

鲁老太太是个聪明人,她自然知道这是个向儿媳摊牌的机会,于是,她便将许广平怀孕的消息告诉了朱安。此时的朱安便已完全确定羽太信子所言不虚,因见婆婆很高兴,她也不好说什么。

鲁迅与朱安

鲁瑞与朱安

事情到了这种时候,她自然已无计可施。

无计可施不代表可以全无情绪,被彻底抛弃的朱安心里很难受。可朱安并没有可以倾诉的人,她视为亲人的娘娘毕竟永远站在儿子那边,她此时正满心欢喜等着抱孙子。

最难熬的时候,朱安曾在邻居问她 “那你以后怎么办” 时,激动地道:

“过去大先生和我不好,我想好好地服侍他,一切顺着他,将来总会好的。我好比是一只蜗牛,从墙底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得虽慢,总有一天会爬到墙顶的。可是现在我没有办法了,我没有力气爬了。我待他再好。也是无用。”

俞芳听到这话时非常意外,她想不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大师母会说出这番话来,后来,在回忆这段过往时,她充满同情地说:

“我听了这话,感觉眼前好像真有一只蜗牛落地跌伤了,再也爬不起来了。她记得大师母曾偷偷跟她们学体操,曾经也在老太太的劝说下剪去了发髻,不错,她一直都在努力,努力向上爬,希望有一天能接近大先生,可是,最终还是落空了……”

鲁迅与朱安

朱安与俞家姐妹合影

1929 年 9 月 27 日,鲁迅和许广平的儿子周海婴出生了。得知消息后,鲁老太太高兴极了,朱安在听到消息后,竟也显得很高兴。

朱安之所以高兴,是因为她已经在经历痛苦后想通了,她是这样思量的:绍兴习俗里,没有孩子,属妇人的一个 “过错”。大先生既然有了孩子,自己便也“无过” 了,按照旧习俗,大先生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所以,她也有了孩子了……

鲁迅与朱安

中为周海婴

不得不说,若非一直固守着旧思想,朱安定然无法过这一关。旧思想下的朱安甚至还高兴地想:以后,自己死了不会做孤魂野鬼了,因为有了海婴,他会给她烧纸、送羹饭、送寒衣……

后来,朱安甚至提出:要为他们照顾周海婴。她的要求当然被拒绝了,因为:她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周海婴出生后,朱安经常惦记着他,但颇为遗憾的是,朱安死后,他没有给她 “烧纸、送羹饭、送寒衣”,因为,她死后被葬的西直门外保福寺后来遭到破坏,她的尸首终不知所踪。

可叹,不想成为孤魂野鬼的朱安,终究成了孤魂野鬼了……

鲁迅与朱安

西直门外保福寺(朱安下葬地)

朱安没有葬在周家祖坟,也没有葬在婆婆墓旁,更没有和鲁迅合葬。这意味着:一心想 “生做周家人,死做周家鬼” 的朱安,终究在死后离了周家了。

这结果,究竟是幸还是不幸?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朱安自己知道……

来源:记者李满/投稿渠道
2021-07-20 - 当日最后编辑于 14:20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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